我之前炒股看到过一支“退市昆机”，点进去一看竟然是交大系公司。经常看到有人辩称交大财政没钱啥的，今天就来扒一扒交大到底有多少钱。

2020 年 6 月 2 日，西安交通大学（以下简称西安交大）原党委常委、副校长张汉荣（副厅级）受贿、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一案尘埃落定，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尽管挂着知名大学副校长的名号，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一名收割“庄稼”的高手。

交大系实控人

从 2007 年担任西交大资产运营公司总裁算起，张汉荣在这个位置上干了 12 年。从江苏昆山的一个农村娃，到掌控资产逾百亿的西交大资产运营公司“大总管”，对张汉荣来说，这 12 年的经历实在精彩，大权在握，一言九鼎，像是做了一场春秋大梦。

一审中，宝鸡人民检察院祭出了实锤：2007 年到 2008 年间，张汉荣在担任西安交大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党委书记、总裁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一共收了 11 笔财物，折合人民币1054.5 万元、美元 17.5 万元以及价值 4.3 万元的钻石一颗。

另一条罪状则是：在 2012 年到 2018 年，在担任西交大资产公司党委书记、总裁、西交大科技园公司董事长等职务期间，在西交大科技园公司 54.4 亩土地的开发中，张大校长大笔一挥，把合作方基础设施配套费3877.2079 万元全给免了。

张副校长之所以有如此大的权力，是因为西交大资产运营公司资产极为庞大，旗下直接控股公司达 26 家，下面还有二级公司和三级公司数十家。而张汉荣是“交大系”的“实权派”，至 2014 年，被任命为西安交大副校长后，在行政级别上，他亦成为了一个厅级官员。

左手是副校长，右手是董事长，张副校长辗转腾挪，把自己玩成了一个教育界的“吸金大师”。

跳出“农门”

许多年前，张汉荣就明确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定要跳出“农门”，搏得一身功与名。熟悉他早年经历的人回忆说，在学生时代，张汉荣是当地有名的“学霸”。

张汉荣果然不负“学霸”之名，在 1983 年，19 岁的他就考入西安交通大学工业管理工程专业。此后，他的人生与西交大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4 年本科，3 年研究生，到他以优秀的表现留校任教时，时间已经来到了 1990 年。张汉荣是西交大的骄傲，仅仅工作了 3 年，他就又以访问学者的身份，被派到加拿大阿尔贝塔大学学习，主修金融财务。

西交大出过很多牛人，有商界的，也有政界的。张汉荣看着那一大串知名校友的名字，开始给自己找对标的人。从加拿大回来之后，张汉荣果断选择“停薪留职”，“下海”探探深浅，凭借自己镀金的履历，在南京一家上市公司谋了个副总的职位。

90 年代中后期，许多知识分子都纷纷下海，以期实现个人价值。别人下海都是直奔深圳，海南等地。张汉荣却另辟蹊径，跑到了南京，而且他的人事关系还留在西交大，明摆着就不是破釜沉舟，顶多算刷刷经验值。

仿佛是算准了时间似的，3 年后，张汉荣准时重归西交大，出任了西交大思源科技公司的副总。

不久后，因为思源科技收购了云南昆明机床，作为管理层，张汉荣又短暂在云南呆了一阵，等再次回到西交大时，时间就来到了 2006 年，正逢西交大组建西交大资产运营公司。张汉荣又被任命为该公司的总裁。

纵观他的早期经历，每个关键点，都严丝合缝，仿佛是早就安排好了似的。可以说，他属于西交大内部培养的一员经营性猛将。

时势造英雄，高校不仅要搞学术，搞科研，还要搞经营，“要把科研成果转化为真金白银”，看上去，张汉荣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天命之人。

我批，我批批批

在很多人眼里，觉得象牙塔里那些知识分子经商，肯定干不过社会上的那些草莽英雄。事实上，象牙塔里的生意大到你都无法想象。

那西交大旗下的生意究竟有多大？

2019 年 1 月中旬一份官方讲话提到：“2018 年西安交大的收入是 82 亿元，今年（2019 年）要提高到 85 亿元。”——这收入足以在西部高校称雄。

当然，这部分收入里还包括 31.3% 的财政专项拨款。即便刨去财政拨款，西交大自身的赚钱能力也够骇人的。

通过天眼查，笔者了解到，西交大旗下独资控股为西交大资产运营公司，这家公司成立于 2006 年，注册资本 1.34 亿元。该公司名下有 26 家公司，二级以及三级公司又有数十家，包括科技产业、教育培训、文化出版和后勤服务领域等多个领域。

比如科技领域，它名下有西安交大科技园、西咸新区交大科技创新港有限公司、西安交大科技与教育发展研究院，以及苏州、广东、青岛和青岛四个交大研究院。

它直接控股和参股的公司，其中陕西康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西安和谐众创科技有限公司等 5 个公司的注册资本达到了千万级——这也能从侧面反应出这个国家级大学科技园的实力。

张汉荣把持该公司的实权之后，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非常大。通过一审中，检察院所提供的“实锤”中显示，尤其是在“西安交大科技园”项目中，张汉荣捞到的“油水”最多。

从工程建设、电梯、消防工程到装饰装修、空调采购，几乎每一个环节，张汉荣都薅了一把羊毛。

从 2007 年开始，张汉荣施展了其“批条子”大法，批条子批得手都软了。

2008 年前后，陕西新元置业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王大川多次找到张汉荣，洽谈异地科技园项目合作事宜，紧接着，在张汉荣批了个条子后，陕西新元置业有限公司拿下了聊城交大科技园、扬州交大科技园等项目。

2008 年，王大川给张汉荣送了一套房子，价值 13 万元；2011 年，王大川帮张汉荣售卖曲江南苑小区的房子，又偷偷往张的银行卡里打了 60 万。

2009 年到 2011 年，在张汉荣的批示下，其助理金锋推荐的电梯品牌，顺利中标聊城科技园电梯项目。

同样是 2012 年，西交大科技园的消防工程招标，在张汉荣又是大笔一挥，四联智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顺利中标，张汉荣收了该公司董事周某 30 万。

2013 年 6 月，西交大科技园博源科技广场的空调采购招标，张汉荣给了陕西北方制冷技术工程有限公司，收了该公司董事长管小乔 20 万。

张汉荣显然是越玩越嗨，最后，连项目的装修项目，都批给了老婆推荐的何某，并将原本中标单位陕西省镜寰装饰实业有限公司踢出局。

2010 年，西交大南洋学术交流中心工程的项目，张汉荣批给了西安亘泰实业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袁万利，收 2 万美金，钻石一颗。

2016 年下半年，在西交大科技创新港科创基地建设工程的项目，张汉荣批给了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董事长的李继涛，并且承诺让其获得更大的工程量。

这位西安交大的高材生，就这么左一批，右一批，在西交大科技产业园的项目里，赚了个盆满钵盈。虽然没什么技巧性，但将“批条子大法”施展得虎虎生风，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校内栽倒

两个“亲信”

事实上，到了 2018 年年底，张汉荣就有点如坐针毡了。

早在 2017 年，中央第十五巡视组对西安交通大学党委进行了专项巡视。张汉荣就已经成了“重点关注”的对象。

这一年，西安交大下属的交大科技园“明珠汇博林”住宅项目，因为没有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被当地媒体曝光。

诡异之处在于，该项目土地原属西安交通大学科技园，后转让给明珠公司，土地用途为科研用地，并不属于商品房项目。明珠公司在未办理相关手续的情况下，在科研用地上建造 5 栋高层，共 1000 余套商品房，并且在交大内部进行低价认筹。

此前，交大的老师们对张汉荣都交口称赞，这个校长挺懂事，知道自己吃肉，给大伙喝点汤。

然而，当西交大老师们入住多年后，却因为土地性质为科教用地，房产证迟迟不能办理。闹了几次维权事件无果后，交大的老师们对张汉荣“由爱转恨”。

据知情人透露，张汉荣之所以和地产商合作，用本属于科教用地的土地搞房地产，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出于这个地产商是“自己人”。

正因为是“自己人”，所以上文提到的，与合作方基础设施配套费 3877.2079 万元，能免也就免了。

据知情人透露，50 岁的张某曾本来是西交大资产经营公司的员工，后来辞职另起炉灶，搞起了房地产开发，但一直与张汉荣交往密切，甚至还经常参加西交大资产运营公司的会议。

张某曾夸下海口，称自己与时任西安市规划局局长和红星颇有交情，有把握将这块土地由教育科研用地变成商业用地。结果，2018 年 11 月被陕西省纪委“立案审查”。今年 6 月 19 日，和红星被开除党籍移交司法。

然后，与和红星有交情的张某也“栽了”。

2018 年 12 月 28 日上午，在西交大一个内部会议上，张某直接被调查人员带走。同时被带走的，还有张汉荣的“特别助理”，也就是前文提到，给张汉荣推荐电梯品牌的金锋。

据知情人介绍，金锋并非西交大员工。而是张汉荣担任西交大资产运营公司董事长时，从外面特聘的“助理”。

2014 年，张汉荣出任西交大副校长不久，**金锋成了张汉荣在西交大资产运营公司的“影子”，出任了旗下 16 家公司的法人及董事长。**这让张汉荣一边担任着副校长，一边实际控制着西交大资产运营公司。

大家都收到张校长的“退款”了吗

两个“亲信”被带走后，张汉荣终于“慌”了。组织初核期间，张汉荣担心事情败露，开始给大家“退款”了。

2018 年 10 月，他将美元 4 万元退给李继涛。管小乔、袁万利等人纷纷收到了“退款”。总共合计退款 100 多万元。

然而，张汉荣苦心经营 12 年，西交大资产运营公司的“烂账”实在太多了。要彻底“洗白”已无可能。

笔者查询到，2018 年后半年，受教育部委托，北京一家审计机构对西交大资产公司下属的康桥实业等子公司，以及西交大分布在国内的多处科技产业园进行了财务收支专项审计。结果问题非常之多。

比如审计报告显示：

2018 年 10 月，交大资产公司下属企业陕西康桥实业公司将 1.2 亿万元借给了西安一家公司，被审计认为“出借大额资金监管不到位”；

陕西康桥实业公司在土地性质未变更手续的情况下，以“国家大学科技园科技孵化基地”的名义开发所谓的“专家公寓”。在未取得预售手续的情况下，将 510 套专家公寓、61 个车位变相转让给相关自然人……

2018 年 6 月，康桥公司将 3500 万元转付给一家房地产公司，该项大额转款未通过总裁办公会审批。之后，这家地产公司又将其中的 3490 万元转回康桥实业。几经腾挪，做账增加“康桥公司应付这家地产公司债务 3490 万元”。审计报告认为，如此操作后给属于国有资产的康桥实业公司虚增债务 3490 万元。

2016 年 2 月，济源交大科技园公司挪用款项 1.5 亿元……

西交大所属企业的问题之多，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事实上，作为西交大的“大总管”，张汉荣的落马并不意外。近年来，在高校分管基建的副校长正在成为一个“高危职业”。

就陕西本地而言，在张汉荣之前，已有多名高校的副校长频繁“出事”，比如西安体育学院副院长白跃世，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副校长陈勇、张培营，西安财经学院原副院长王国良等。

在全国范围内，“高校反腐”近年来一直热度不减。就在不久前的 9 月 3 日，云南林业职业技术学院原党委副书记、院长马洪军被开除党籍和公职。

2018 年 8 月，教育部办公厅和财政部办公厅联合发文，要求对高等学校所属企业进行体制改革。

该文件明确要求，改革范围为“公办普通高等学校投资设立的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国有资本控股公司国有资本参股公司及所属各级企业”。

陕西教育界业内人士对此解释说：文件明确规定，凡是和教学科研无关的，全部关闭或与高校彻底脱钩、移交地方政府国资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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